印象中余秋雨的書都蠻大本的,有別於一般的小說會用非常快的速度帶過去,我對於他的文字,總是小心翼翼。每段話似乎都會撞擊我的胸口,於是我一字字默念在心頭,就是生怕一個不小心,漏掉了什麼可以讓我沉思整夜的文字。好不容易發現了沒看過的『行者無涯』,這幾天只要有空閒的時間就會拿起來咀嚼幾頁。不貪多,比起閱讀,回味需要的時間更久。
黑夜與寂寞是非常適合思考的。
於是在跟小黑還有她室友打屁到斷網後,我抱著書到頂樓的曬衣場。抽著菸,慢慢翻著有點泛黃的書頁,除了貨車偶爾從學校旁的山路開過的聲音,整個夜晚可以說是安靜的。
老媽把愛看書的基因遺傳了給我,卻沒有給我機會去發揮。年紀越大,常常會感嘆懷疑著,究竟在這部份是否我有所謂天份,如果有,我很想去嘗試能把這天份運用到什麼地步。社會是現實的,殘酷的,即使有勇氣及雖千萬人而吾往矣的氣勢,太多的牽絆讓自己怯步,於是連唱首夢碎大道的資格也沒有。
天微亮,我卻只翻了數十頁。
菸頭散滿地,我闔上書本,默默對著打掃的阿姨說聲對不起。
我的老家,在山東。
如果有人問,我一定是這麼回答的。
爺爺名叫陳福金,是個職業軍人,民國十六年生。
山東省膠縣人,三十八年來台,退伍後定居台中東勢鎮。
一直到幾年之前,我一直以為這就是爺爺的生平歷史。
記得那個晚上只有我跟老爸在客廳裡喝茶,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關於爺爺以前的事情。然而老爸告訴了我一些故事,讓我有些激動,有些感傷。
爺爺出生的確在山東,只是那個年代實在久遠,實在寒冷。
記憶在這樣的環境下凝結了。
嬰兒出啼後掙開雙眼,看見的是滿天白雪,滿地荒蕪。那個時代是窮困的,爺爺有兩個哥哥,大的年長他二十多歲,小的在他年幼時就夭折了。爸爸告訴我,爺爺連他的父母幾乎都不記得了,零碎的記憶在沒有讀過書的爺爺口中,不知道怎麼破出在加以拼湊。爺爺,甚至不叫做陳福金。
沒過多久,日本就開始入侵中國。
爺爺的大哥失蹤了,小小年紀的他開始流浪,為了求溫飽於是冒名頂替了一個已死的同鄉加入了國民政府軍隊。那個同鄉,叫做陳福金。
那年,他十三歲。
來台後的故事就跟我知道的差不多。
而那晚讓我有些心情感傷的原因卻是從老爸平淡的語氣中感受到爺爺這輩子的漂泊。即使來了台灣落地生根,如今也兒孫滿堂,但被陳福金這個名字下打轉了幾十年,在夢裡曾經回到家鄉,夢見爹娘兄長幾回?也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
幾年前爸爸帶著爺爺到山東走了一趟。
回台後我問爺爺回到家鄉的感覺,他眼睛盯著電視,含糊的說變了好多。
那一輩的時光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可以流淚,有好多好多的滄桑可以下酒。然而樹立在台灣海峽幾十年的高牆終於倒下,當年還是青年的老人拄著柺杖踏上故土時,只道一句變了好多。徘徊千百回的夢終於破碎,欲哭無淚。
因為,淚已流乾。
從那時候開始,我想爺爺就不再作夢了。
好多年的後來我突然了解,童年日幕西山,老人伴著土狗散步著,眼光總是望著太陽落下的方向,不是看著血紅的雲彩。而是千言萬語說不盡的思念。
用這逐漸無力的思念,唱起鄉音濃厚的老歌。
傻佳佳。
*俺是山東人,死是山東魂。*

民國21年出生,不過我連父親都不曾見過。
多年以後,想到父親的故鄉走走,卻無人可問?
不知可否告知目前山東省膠縣現址為?謝謝幫忙
父親:王同科
爺爺:王殿池